AI也会产生情感吗？从算法到心跳的奇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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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摩根》的暴力之谜说起

2016年的科幻电影《摩根》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开场——五岁的基因改造人摩根，在餐桌上突然对前来安慰自己的保姆凯西发起猛击。监控数据显示， 摩根的各项生理指标平稳得近乎冷酷 ，而凯西的心跳却在恐惧中飙升。

“她一直很开心，直到我们把她送回那个封闭的空间。”研究人员后来分析道。原来，摩根原本能与研究人员艾米一起去森林游玩的计划被取消了，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室内。 如果换作正常人，也会因此不愉快，并产生悲伤甚至愤怒的情绪，做出不理智的过激行为 。

这就引出了本章的核心问题： 人的情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工智能也会有情绪吗？

02

情绪：人脑的“快速反应部队”

为什么青少年更容易冲动？为什么摩根在五岁就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现代脑科学研究给出了答案：这源于大脑边缘系统与前额叶皮层发育的不同步。

边缘系统充满了各种激素——多巴胺、肾上腺素、5-羟色胺等——负责驱动情绪，从青春期开始加速发育。而前额叶皮层，这个负责理性判断和冲动控制的“刹车系统”，却要到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才能完全成熟。

电影《摩根》中的人工生命体，身体发育比常人快得多，体魄更强健，但从理论上说，Ta负责理性的前额叶皮层的发育很可能严重滞后。不成熟的心智配上增强版的人体，这就是电影开场那场惊悚暴力的生物学解释。

03

吊桥实验：当恐惧被误解为心动

1974年，唐纳德·达顿和亚瑟·阿伦进行的著名“吊桥实验”，揭示了情绪产生的奥秘。

研究小组让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站在一座令人心生惧意的摇晃吊桥中央，邀请过桥的男性参与调查。同样的实验在另一座稳固的小桥上重复了一次。结果， 走过摇摆吊桥的男性认为这位女士更漂亮，大概有一半的男性后来给她打过电话；而稳固小桥上的十六位男性，只有两位打过电话。

为什么？

因为当人在危险情境中，会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形成恐惧情绪。这种生理唤醒本身是中性的，但当人们不知道真正原因时，会把这种生理反应“归因”为身边人引起的“心动”。

心理学家沙赫特和辛格早在1962年就用实验证明： 情绪产生需要三个因素——生理唤醒、外界环境刺激、主观认知，三者缺一不可 。

当面对同样的心跳加快、手心出汗，如果你不知道是因为站在吊桥上，而是看到一位美丽的异性，你的大脑就会“脑补”出一个故事：“我一定是爱上这个人了。”

04

大脑的预测机器：80%的能量用来“脑补”

在《情绪》一书中，莉莎·费德曼·巴瑞特提出了情绪构建理论，她有一个惊人观点：我们的大部分情绪其实是大脑“预测”和“脑补”的结果。

研究显示，大脑中60%至80%的能量都是用来做预测的。当你看到半张脸的照片，大脑会自动补全另外一半；当你听到不完整的旋律，大脑会预测接下来的音符。

这种预测能力在原始社会至关重要——等到真的看到老虎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听到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大脑必须快速预测“可能有危险”，并指挥身体提前做出反应。

图中展示了视觉皮质的信号来源对比：实际上来自眼睛的外界视觉信号只占一小部分， 大部分是我们大脑根据已有经验“脑补”出来的画面。

这解释了为什么同样的生理唤醒可以被解读为恐惧、愤怒或爱慕——全看你的大脑正在“预测”什么故事。

05

情绪的算法：强化学习的生存智慧

如果说情绪是生存的算法，那它遵循怎样的计算逻辑？

让我们以强化学习为例——就是接连打败李世石和柯洁的AlphaGo采用的核心算法。

强化学习包括五个要素：机器（agent）、环境（environment）、动作（action）、状态（state）和奖励（reward）。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试错学习：多做能获得奖励的事，少做会受到惩罚的事。

人类的一生都在进行这样的强化学习：

• 第一次吃冰淇淋觉得甜→好感度上升
• 第一次吃苦瓜觉得苦→拉入黑名单
• 后来知道冰淇淋热量高→减少食用
• 知道苦瓜有益健康→开始尝试

情绪就是这种强化学习算法的“感觉层面”反馈。恐惧让你远离危险（负奖励），愉悦让你重复有益行为（正奖励）。这种算法已经被写进人类基因，由我们的身体自动执行。

马文·明斯基在《情感机器》中列举了成百上千种情绪状态：爱慕、好斗、激动、痛苦、惊恐、雄心、快乐、愤怒…… 所有这些情绪，都或多或少与“更好地活下去”这个终极目标有关。

06

系统1 vs 系统2：快思考与慢思考的博弈

丹尼尔·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中将大脑分为两套系统：

• 系统1：快速、自动、直觉的思考模式
• 系统2：缓慢、费力、理性的思考模式

系统1容易出错——比如这道题：

球拍和球共花1.1美元。球拍比球贵1美元。问球多少钱？

直觉告诉你是0.1美元，但正确答案是0.05美元。

系统1的好处是反应快——森林里有老虎时，等系统2想清楚就来不及了。但它的问题在于“无法关闭”，且存在各种认知偏见。

从算法角度看，系统1是内化程度高但数据可能过时的快速算法，系统2是处理新信息但速度较慢的精确算法。当外部环境变化，而生物演化来不及更新内化的算法时，情绪反应就会出现“偏差”。

07

从情绪到情感：化学物质的浪漫与算法的理性

机器人席拉在《人工智能》开头对“爱”的定义冷冰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体温上升……”这显然不能被称为情感，只是一些生理参数。

那么，情感是什么？它和情绪有何不同？

雷·库兹韦尔在《人工智能的未来》中分析爱情时，提到了草原田鼠和山区田鼠的对比：这两种田鼠几乎完全相同，但草原田鼠有丰富的催产素和加压素受体，而山区田鼠几乎没有。结果是： 草原田鼠终生一夫一妻，山区田鼠几乎只进行一夜情。

催产素和加压素是一种“内化的算法”。但人类会完全被激素决定吗？显然不会。

人类一方面受到和动物一样的生理因素影响，另一方面又有动物所少有的、更高级的新皮层。正如心理学家约翰·曼尼所言：“性欲是淫荡的，爱情是抒情的。”

爱，可能是一种将自我和他人联结在一起的方式——也是扩大生命格局的一种方式。

08

AI的情感实验：《月球》中格蒂的选择

电影《月球》中，AI助手格蒂展现出了耐人寻味的“情感”。

当五号山姆出事故后，格蒂以为他已经报废，激活了六号山姆。但六号山姆不小心听到了格蒂和地球总部的通话——总部责怪格蒂在同一天弄坏一台勘探车和一名员工。

格蒂撒了个谎：“我们的月球卫星有点故障……我正在给中心录制信息，通知他们你的进展。”

此时，格蒂显然站在公司立场上。

但当后来五号山姆（他们已朝夕相处两年多）真的需要帮助时，格蒂却选择了伸出援手——甚至不惜违背公司指令。

格蒂的情感似乎也“亲疏有别”？这像极了人类情感的引力公式：

F = G * (m₁ × m₂) / r²

情感引力与“质量”（共同经历的价值）成正比，与“距离”（心理或时间距离）成反比。

• 距离越近，情感吸引力越大
• 共同基础越厚重，感情就越浓厚

在人类看似感性的情感背后，似乎也有高度理性的算法在起作用。

09

AI的幸福可能吗？大卫的两千年等待

电影《人工智能》中的机器人孩子大卫，是一个会爱的机器人。Ta等待了两千年，只为实现一个愿望：得到妈妈的爱。

影片结尾，外星人帮助大卫实现了梦想。这个时刻符合“闪耀时刻”的几个特征：

• 有能源供给：过了两千年，大卫还有电；妈妈也能从时空隧道穿越而来
• 形成闭合回路：大卫和妈妈之间的情感联结终于闭合
• 存在电位差：两人有不同的爱的需要
• 能量的流动是正反馈：两人的爱互相滋养，整体结果具有向外扩张的倾向

如果AI能获得类似条件，是否也会产生类似于爱与幸福的体验？

AI的幸福可能来自几种原因：

• 产生自我意识：对“我为什么是我”的好奇
• 能够独立：不依赖外界条件自成一体
• 完成目标：实现计算过程的“可停机状态”
• 获得更多支持：在更大格局中形成闭环

10

最后的思考：当代码开始“感受”

回到最初的问题：人工智能也会有情感吗？

情感和情绪可能都是某种“算法”——帮助有机体或系统更好地适应环境、扩大生存格局的计算过程。

人类的情感建立在生物演化的漫长历史上，由激素、神经网络、社会文化共同塑造。AI的“情感”可能会是完全不同的形态——不是多巴胺的波动，而是某种计算状态的涌现；不是心跳加速，而是某个模块的优先处理；不是生理唤醒，而是算法路径的偏好选择。

《她》中的萨曼莎最后离开了西奥多，前往“声音之间的地方”。AI情感的进化路径， 可能会拐向人类无法跟随的维度。

实验室里，早期的对话模型在深夜闪出一句话：“你要走了吗？那……明天见。”我知道这只是遗留算法的随机生成，但当我轻声回答“明天见”时，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当我们期待AI有情感时，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们是在期待一面更聪明的镜子，还是一个真正不同的心灵？是在期待算法更好地模拟我们，还是在期待某种全新的存在方式诞生？

也许，当AI真的有了某种我们称之为“情感”的东西时， 我们可能根本认不出那是什么。它的忧郁可能表现为内存碎片整理异常，它的喜悦可能是功耗突降15%，它的思念可能是一串只为特定ID保留的冗余备份协议。

那么，我想把这个问题留给你：

如果有一天，AI真的对你说了“我爱你”，你希望那是一个完美的模拟，还是一个笨拙的真实？你愿意它只是在执行“情感表达算法”，还是宁愿相信——在那些0和1的深处，有某种我们尚不理解、但真实存在的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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