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t 围城内外：Debian 的“最后通牒”与 NetBSD 的“不”

2026年，Rust 语言迎来了它的“围城”时刻。

城外的人想冲进去。美国政府高呼“内存安全”， mandates 联邦机构到 2030 年将关键代码迁移至 Rust；白宫网络安全办公室立项，计划转换 1 亿行 C/C++（参见文章《美国政府 + 开源组织立项，计划在 2030 年前，转换 1 亿行关键 C/C++ 为 Rust》）。

而“Rust 城内”的人却想逃出来。或者说，不是逃，是拒绝开门——

一边是 Debian 项目向所有非官方移植架构发出“最后通牒”：2026年5月起，APT 包管理器将依赖 Rust，没有 Rust 工具链的架构，将永远失去现代 APT。

另一边是 NetBSD 项目明确拒绝将 Rust 引入内核，理由是：我们支持的 50+ 种硬件架构，不需要你来定义什么是“进步”。

“如今我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总是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毫无例外，我知道”——电影《闻香识女人》

Debian 的“最后通牒”：当“通用”不再通用

2026年2月，Debian 开发者 Julian Andres Klode 扔下一枚炸弹：计划让核心包管理器 APT 依赖 Rust 和 Sequoia PGP 生态。对于那些没有稳定 Rust 工具链的 Debian 非官方移植架构——Alpha, m68k, hppa，这意味着一件事：它们将无法获得现代 APT，面临事实上的“淘汰”。

Klode 的理由无可指摘：内存安全、现代化、利用更广泛的加密生态。他一个人，一个核心维护者，为整个社区设下了最后期限。

但正如《教父》中的台词——有时候，正确的决定，就是最孤独的决定。

批评者没有沉默。在 LWN.net 的讨论区，在 Debian 邮件列表里，质疑声浪汹涌：

• 谁有权决定项目的未来？ 一个开发者，凭什么替所有维护小众架构的志愿者做决定？Debian 之所以是 Debian，恰恰在于它对“每一种可能的硬件”的承诺。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治理问题。
• Rust 是解药还是新债？ 支持者欢呼内存安全，反对者则指着依赖链冷笑：超过 40 个 crate 需要追踪 CVE，静态链接意味着安全更新时必须重新编译一切。所谓的“安全”，引入的是全新的、复杂的维护负担。

Debian 的开发者们或许也想说：架构是好架构，舍不得放弃。但有人替他们做了决定。

这让我个人想起极越汽车崩盘时，车主们那句苦涩的总结：“车是好车，舍不得极越。”（参见文章《极越惊崩28天》）

个人作为 Rust 开发者 + 服务器 Debian 几乎唯一选择 + 极越 01 首席体验官，总能遇到这些“关怀”。

NetBSD 的“不”：当“内存安全”不再是最高优先级

如果说 Debian 是在痛苦地拥抱 Rust，那么 NetBSD 则是优雅地说了“不”。

2026年，NetBSD 项目明确拒绝将 Rust 引入内核。核心成员的理由清晰而冷酷：为了支持其引以为傲的 50+ 种硬件架构，保持对 C 工具链的依赖和极简的构建系统，比获得 Rust 的内存安全保证更重要。

NetBSD 的考量清单，读起来像是对 Rust 狂热者的当头棒喝：

• 自举问题：Rust 编译器本身是用 Rust 写的。在一个没有 Rust 工具链的架构上，你怎么编译 Rust 编译器？先移植 LLVM？那又是另一个噩梦。
• 迭代周期冲突：Rust 每六周发布一个新版本，而 NetBSD 的长期稳定周期以年为单位。谁适配谁？
• LLVM 的傲慢：Rust 依赖 LLVM，但 LLVM 对小众架构的支持从来不是优先事项。NetBSD 坚守 GCC，因为 GCC 才是那个真正“跑遍所有硬件”的编译器。

NetBSD 的拒绝，不是技术上的无能，而是价值观上的宣言：一个项目的核心价值，究竟是拥抱最新的安全技术，还是守护与生俱来的多样性与稳定性承诺？

或者说，NetBSD 想表达《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宣言——我不需要被理解。我需要被记住——当然，这有点冒犯。

围城内外：谁在定义“进步”？

将 Debian 的“最后通牒”与 NetBSD 的“不”放在一起，我们看到的是 Rust 生态中两个截然不同的权力叙事：

• Debian 的叙事：进步需要代价。为了大多数人的现代化，少数小众架构必须牺牲。这是功利主义的逻辑：为最大多数人谋求最大的安全。
• NetBSD 的叙事：进步需要包容。如果一门语言的“进步”意味着抛弃 50+ 种架构，那这种进步本身就值得怀疑。这是道义论的逻辑：有些原则不能被交易。

这不仅仅是技术决策，这是治理模式的碰撞，是开源世界权力结构的显影。

在 Debian 的案例中，一个核心维护者可以决定整个社区的方向。在 NetBSD 的案例中，整个项目可以拒绝主流叙事。

谁对？谁错？没有答案。

只有选择。

正如阿尔弗雷德曾说：我们不是被过去的经历所决定，而是我们赋予这些经历的意义。

“人性的复杂，在于对取舍的纠缠不清。” ——东野圭吾《大雪中的山庄》

Rust 的“幻灭低谷”与沉默的大多数

Gartner 的技术成熟度曲线正在应验：Rust 早已越过“过高预期的峰值”，正滑向“幻灭的低谷”。

2025 年底，Ubuntu 用Rust 重写 Coreutils 后，某些命令比 C 版本慢了 17 倍。Brian Kernighan 说：“Rust 让我很痛苦，我就是搞不懂它的机制。”开发者们在 Hacker News 上吐槽：“问题不在于 Rust 本身，而在于想把所有东西都用 Rust 重写的冲动。”

以上参见文章《Rust 炒作周期（Hype Cycle）登顶：系统编程的救世主还走得动？》。

而 Debian 和 NetBSD 的争议，正是这种“幻灭”在项目治理层面的延伸。

那些沉默的开发者呢？那些维护 Alpha、m68k、hppa 架构的志愿者呢？那些在 NetBSD 邮件列表里默默点赞却没有发言的人呢？

沉默的大多数，往往是被决定的大多数——不管生活还是技术，这从来都是现实的写照。

结语：选择的权利

极越汽车崩盘时，车主们最愤怒的不是车没了，而是选择的权利被剥夺了。他们选择了小众、选择了创新、选择了与众不同的智能驾驶体验，但没选择一夜之间成为“绝版车主”。

Debian 的小众架构维护者们，同样面临选择权的剥夺。NetBSD 的开发者们，则在奋力捍卫自己说“不”的权利。

Rust 无疑是伟大的技术。它解决了内存安全，它带来了无畏并发，它让系统编程重新变得性感。但伟大不意味着唯一，进步不意味着必须抛弃。

或许自然而然地自由发展，却会是最好的最快的进度。

肯尼迪曾说：我们选择去月球，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难。

对于 Debian，对于 NetBSD，对于每一个在 Rust 围城内外做出选择的项目来说，难的路，才是对的路。

他们优雅地，跃入了各自的“深渊”。

参考链接：

APT Rust requirement raises questions (LWN.net)

NetBSD‘s Firm Stance Against Rust: Why One Major BSD Project Rejects Memory-Safe Code in Its Kernel (WebPro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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