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 兄弟访谈：晚上也是刷 Tiktok 的疲惫中年人、AGI 最大风险是没有让世界变好、Meta挖不走核心员工

刚刚，OpenAI CEO Sam Altman 与他同样身处创投圈的亲兄弟 Jack Altman 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深夜对谈。

这场信息量爆炸的「兄弟谈心」，可能是迄今为止 Sam 的访谈里最具「活人感」的一次，也是他对 AI 未来最坦诚、最全面、最富个人色彩的一次展望。

没有主持人，没有外人，只有兄弟间的犀利追问和坦率回答。

在这场对话中，Sam Altman 抛出了多个颠覆性观点：

• • AI 的下一个杀手级应用：不是聊天，不是编程，而是自主发现新科学。物理学、天体物理学将是突破口。
• • AGI 最大的风险：可能不是失控，而是我们造出了超级智能，世界却几乎一成不变。并且，这甚至未必是件坏事。
• • 未来工作的形态：未来的新工作在我们今天看来，可能就像播客在自给自足的农民眼中一样，像一场自娱自乐的游戏。
• • OpenAI 的独特模式：科技公司的「反向操作」——先有伟大的研究，再嫁接商业，这与行业传统完全相反。
• • 正面硬刚 Meta：首次公开回应 Meta 的疯狂挖人，称对方开出上亿美元签约奖金，但 OpenAI 最优秀的人一个都没走，Meta 的策略是「复制」，而复制永远不会成功。 • CEO 的真实一天：早上是理想家，晚上是刷 TikTok 的疲惫中年。每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也许只有醒来后的那一小时。

整场对话，从 AI 的能力边界，到对社会结构的重塑，再到 OpenAI 的商业版图和 Sam 个人的心路历程，几乎无所不包。

我们整理了这场万字对话的全部精华，带你一文看懂 Sam Altman 眼中正在徐徐展开的 AI 未来。

AI 的下一步：从「推理」到「发现新科学」

对话一开始，兄弟俩就直奔主题：AI 的中短期未来（5-10 年）会是什么样？

Jack Altman 首先抛出了一个普遍的观察：目前 AI 最成功的应用场景似乎是聊天 (Chat) 和编程 (Code)。那么，下一个引爆点会是什么？

Sam Altman 首先承认，我们很快会看到像 Google Docs 那样融合了 AI、效率极高的工作流应用，也会有疯狂的虚拟社交体验出现。但未来 5-10 年影响最深远的，将是 AI 真正开始发现全新的科学知识。

他认为这是一个疯狂的论断，但相信它是真的。如果这个预测正确，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影响力将让其他一切都相形见绌。

为什么 Sam 如此笃定？他给出了核心理由：我们已经破解了模型的「推理 (Reasoning)」能力。

OpenAI releases its new o3-mini reasoning model for free | MIT Technology Review

Sam 解释说，尽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AI 的能力已经非常接近一个优秀博士生。他提到，人们会感叹 AI 就像一个优秀的博士，已经能成为世界顶级的竞赛程序员，能在最难的数学竞赛中拿到高分，能解决领域内另一个博士才能解决的问题。

Sam 坦言，过去一年的进展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而实现「推理」的方式，也再次印证了 OpenAI 的一条历史经验：有时候，最笨拙的初始方法，结果却出奇地有效。

那么，这种推理能力将如何推动科学发现？Sam 认为有两条路径：

1. AI 助手 (Copilot)：目前，AI 主要扮演辅助角色。一个人类科学家在使用 GPT-4 后，生产力可以提升三倍，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进步。许多生物学家已经反馈，AI 确实帮助他们产生了全新的想法，实现了根本性的飞跃。

2. AI 自主科学家 (Autonomous Scientist)：未来，AI 将能够自主进行科学研究。Sam 提到，有人预测第一个被 AI 自主攻克的领域将是天体物理学，因为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数据，而我们没有足够的博士生去分析。

他甚至构想了一个思想实验：给你 1000 亿美元，是去建造一个粒子加速器让 AI 来分析数据、设计实验，还是去构建一个连接实体经济的基础设施让 AI 运营商业？哪个更容易取得惊人成就？

Sam 的答案是前者，因为物理学是一个更纯粹的问题。

从聊天、写代码，到推理、做科研，AI 正在从一个「文科生」向一个「理科博士」进化。这或许是 Sam Altman 对 AI 下一个阶段最核心的判断。

未来 5-10 年：人形机器人将走上街头

如果说 AI 发现新科学是认知世界的革命，那么下一个话题则直指改造物理世界。

Jack 问道：软件和科学领域的变化路径很清晰，但物理世界呢？比如移动实体物体？Sam 承认，物理世界的进展相对滞后，但他对此同样充满信心。

Sam 的预测十分具体，认为在 5-10 年内，我们将拥有非常出色的人形机器人，是那种令人惊叹的、能在街上行走、处理事务的机器人。

他认为，人形机器人将是继 ChatGPT 之后，给人类社会带来最强烈「未来感」的时刻。我们已经习惯了 ChatGPT 完成那些五年前听起来像奇迹的事情，但如果走在街上，发现一半都是机器人，我们是否会立刻习惯？这感觉是一个巨大的不同。

Jack 追问，这是否会让人感觉一个新物种正在接管世界？

Sam 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未来感」，远超任何屏幕上的软件体验。目前，即使是强大的 ChatGPT，也依然被困在过去的「形态因子 (Form Factor)」——电脑和手机里。而当 AI 拥有了身体，能够走出屏幕，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和社会变革将是颠覆性的。

当然，通往人形机器人的道路并非坦途。Sam 指出，这既是软件问题，也是一个艰巨的机械工程挑战。他解释说，即使我们现在就拥有了完美的大脑，也并不确定我们是否已经有了完美的身体。他回忆起 OpenAI 早期研究过的机械手项目，失败的原因往往是硬件本身不停损坏，或者模拟器与现实世界的微小偏差。

但 Sam 坚信，这些工程问题终将被克服。而一旦 AI 驱动的人形机器人成为现实，将解锁巨大的经济价值。他估计，世界上至少有四分之一甚至一半的经济价值来自于需要物理操作的劳动，而不仅仅是电脑前的认知劳动。

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风险。不过 Sam 认为，人形机器人的风险可能与人们通常想象的「天网」不同，它可能更「愚蠢」，但也同样致命。相比于制造生物武器或摧毁国家电网这些不需要物理实体就能做到的事情，他更担心一个行走在家中的人形机器人可能会意外摔倒，压到他的孩子。

超级智能、工作与社会：不变的风险与「愚蠢」的未来

当对话深入到「超级智能 (Superintelligence)」这个终极话题时，Sam Altman 抛出了一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观点。

他认为，如果未来 AI 的发展出了什么问题，最大的可能不是电影里的那种失控和毁灭，而是我们构建了真正的超级智能，但它并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好，没有像听起来那样带来巨大的改变。

不过，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极其微妙的话：「但这甚至不明显是一件坏事。」

这个观点听起来有些荒谬，但 Sam 给出了他的逻辑。

他让 Jack 回想 2020 年，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你，几年后会出现一个叫 ChatGPT 的东西，它在大多数领域都和一个博士生一样聪明，全世界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高频使用它，你一定会觉得，如果那真的发生了，世界的样子会比现在大不相同。

然而现实是，尽管我们有了 ChatGPT 这样不可思议的工具，但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和两年前相比并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AI 通过了「图灵测试」，但社会似乎并不在乎。

这引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为什么惊人的技术进步，没有带来同等程度的社会变革？

Sam 的解释回归到了人性本身。他认为，人类天生就只关心其他人类，我们需要故事里有人，需要谈论某个人做了某件事、做了某个决定、犯了某个错误。

即使未来出现一个 IQ 高达 400 的超级智能，在实验室里帮助一位首席科学家取得了诺贝尔奖级别的发现，大众在报道和认知中，可能依然会将功劳归于那位人类科学家。AI 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更强大的「Copilot」。

Sam 推测，我们对其他人的关心是如此根深蒂固，这可能深植于我们的生物学中。如果你知道它是个机器人，无论它在其他方面看起来多么像人，你可能都不会那么在乎。

如果 Sam 的这个判断是对的，那么 AI 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可能不是技术本身，而是社会如何接纳、利用这项技术，并真正从中获益。

Sam 对此确实感到越来越困惑，我们即将解决超级智能，但社会可能依然一团糟？这感觉不对。

不过，社会对技术剧变的缓慢适应，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缓冲机制，防止了整个系统因变化过快而崩溃。这种「不变」，可能恰恰是一种保护。

这自然引出了关于 AI 替代工作的问题。Sam 对此也提出了一个充满洞见的「相对论」。

他认为，大量现有工作会被淘汰或彻底改变，但这不意味着人类会无事可做。我们总能发明出新的事情来占据自己的时间。

为了说明这一点，他用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比喻：

「一个自给自足的农民，会把我们现在做播客看作是一份工作，还是看作是你们在玩一个自娱自乐的游戏？」

这个比喻的核心在于，未来由 AI 创造的新工作，在我们今天看来可能会显得非常「愚蠢」或「无意义」，就像我们现在引以为傲、压力山大的工作，在几百年前的农民看来，可能就像一种极度奢侈的休闲娱乐。

OpenAI 的终极形态：反向生长的创新熔炉

在宏大的未来愿景之下，OpenAI 自身的战略布局也逐渐清晰。

Sam 认为，OpenAI 的特别之处，在于其独特的「反向生长」模式。他用一个犀利的对比总结了这一点：

「许多科技公司的历史是，你先有一个运营良好的公司，然后再嫁接一个运营糟糕的研究机构。我们正好相反。」

这个「反向操作」的总结，正是他解释 OpenAI 为何能保持「重复性创新」文化的核心论据。先有伟大的研究基因，再学习如何成为一家优秀的产品公司。

当Jack 追问，OpenAI 的完整商业版图会是怎样的？

Sam Altman 描绘了两个核心概念：AI 伴侣 (AI Companion) 和 AI 工厂 (AI Factory)。

1. AI 伴侣：无处不在的智能体

Sam 认为，消费者最终想要的，是一个生活在虚拟空间的 AI 伴侣。

这个伴侣将：

• 深度个性化：了解你的个人信息、目标和偏好。

• 无处不在：它存在于各种界面和产品中。有时你在 ChatGPT 里输入文字，有时你在车里与它对话，有时你在使用集成了 OpenAI 平台的其他服务，有时你甚至在使用一个全新的硬件设备。

• 主动与被动结合：它会主动向你推送信息，也会在你提问时回答，甚至只是在后台静静观察，为未来提供更好的服务。

为了实现这一愿景，Sam 认为新的硬件形态至关重要。他认为，我们目前所处的「键盘鼠标显示器」和「触摸屏」时代，都是在没有强大 AI 的前提下设计的。拥有了 AI 之后，我们可以创造出更接近科幻作品中的计算机形态。

这种新设备的关键在于：

• 永远在线、全时感知：它将布满传感器，始终与你同在，理解你周围发生的一切。

• 信任与简洁：你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能信任它去完成复杂且正确的任务。

这似乎也印证了此前关于 OpenAI 与 Jony Ive 合作开发 AI 硬件的传闻。

Sam and Jony introduce io | OpenAI

2. AI 工厂：从电子到查询的全栈掌控

如果说「AI 伴侣」是面向用户的终极产品形态，那么「AI 工厂」则是支撑这一切的底层基础设施。

Sam Altman 强调，世界需要关注从「电子 (electron) 到 ChatGPT 查询」整个供应链。

他开始称之为「AI 工厂」，并认为整个世界都必须完成这个供应链的建设。

这个供应链包含了：

• 能源 (Energy)：AI 的尽头是能源。Sam 对此毫不讳言，甚至希望人类能消耗「巨大」的能源，因为能源的丰裕程度与生活质量的提升一直高度相关。他对核聚变和新一代核裂变的前景极为乐观，认为这能解决气候问题。

• 算力 (Compute)：芯片和数据中心是工厂的核心机器。

• 模型 (Model)：大模型本身是工厂的产品。

• 应用 (Application)：最终触达用户的各种服务。

对于 OpenAI 自身是否需要垂直整合整个链条，Sam 的态度是开放的。他认为，如果能通过合作确保整个生态以足够大的规模发展，OpenAI 不必亲自做所有事。但言下之意，如果外部环境无法满足需求，OpenAI 可能会更深地介入产业链上游，比如能源和芯片制造。

这一宏大构想甚至延伸到了太空。Sam 认为，当 AI 带来的能源消耗超过地球自身散热能力时，人类必然要走向广阔的太阳系。他甚至开玩笑说，曾想过围绕太阳系建一个戴森球，用整个太阳的能量输出打造一个巨大的数据中心。

从 AI 伴侣到 AI 工厂，再到核聚变和戴森球，这揭示了 Sam Altman 和 OpenAI 的野心，早已超越了一家软件公司。

正面硬刚 Meta：上亿美元也挖不走我们的人

在对话中，Jack 抛出了一个非常尖锐且时效性极强的问题：如何看待近期 Meta 对 OpenAI 员工的疯狂挖角？

Sam 首次对此进行了正面、详细的回应。他表示，听说 Meta 认为 OpenAI 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他们现在的 AI 努力没有达到预期，所以继续尝试新方法是理性的。

他透露，Meta 的挖人攻势异常猛烈，开出了 一亿美元甚至更高的签约 offer，但至少到目前为止，OpenAI 最优秀的人才一个都没走。

Sam 认为，这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文化的对决。他分享了一个他听过的最好的赞美：有用户说，ChatGPT 是唯一一个让他感觉不到对抗性 (adversarial) 的科技公司。

他进一步将此与其他科技巨头对比：

• • 谷歌为了展示广告，搜索结果变得越来越差。
• • Meta 则试图破解你的大脑，让你不停地刷下去。
• • 苹果制造了你喜爱的手机，却用无尽的通知轰炸你，让你无法自拔。

而 ChatGPT 只是纯粹地想帮你解决问题。这种「非对抗性」的用户体验，正是其文化吸引力的一部分。

紧接着，Sam 对 Meta 的策略给出了一个尖锐的评价——复制。

他认为「复制 OpenAI」的策略是行不通的。他引用了自己在 Y Combinator 学到的教训：复制基本上永远不会成功，因为你总是在追赶你的竞争对手，而你没有建立起一种学习如何创新的文化。他觉得这种挑战比人们意识到的要深刻得多。

在通往 AGI 的马拉松中，使命驱动的创新文化，远比短期金钱激励更有吸引力，也更有可能笑到最后。

关于个人：每天拥有醒来一小时的自我，之后就是无尽炮火

对话的最后，Jack 将话题转向了 Sam 的个人。这部分内容揭示了一个极度真实、甚至有些脆弱的 CEO。

作为最亲近的人，Jack 观察到 Sam 近年来，尤其是最近，行事风格变得真的没有规则了。无论是 Stargate 超级计算机项目，还是与 Jony Ive 的合作，都展现出一种极强的能动性。

Sam 坦然承认了这种变化，他归结为两个原因：

1. 年龄与心态：他引用了奶奶曾说过的话：「变老最爽的一件事，就是越来越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表示对此深有体会，加上身处风口浪尖已久，心态上更加自由。

2. 资源与能力：随着 OpenAI 的发展，公司拥有了更多的资源和潜力，能够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这种「无所不能」的背后，是巨大的压力和责任。当 Jack 问他如何在这种「过度选择」中做决策时，Sam 的回答却充满了疲惫。

「我醒来后大概有一个小时属于自己，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问题和火情 (problems and fires) 向我涌来。」

他感觉自己的一天，在第一个小时后就进入了完全被动的救火模式。

图：「救火队员」Sam Altman / GPT-4o 生成

Jack 甚至透露曾建议 Sam 去创办一家火箭公司，但 Sam 回应说，他更愿意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并相信会有其他人去创办伟大的火箭公司。（这似乎是在内涵马斯克…）

在访谈中，Sam 还分享了一个极为生动和人性化的自我剖析。他自嘲道，自己每天都在两个状态间切换：

• • 早上的自己：精力充沛，目标清晰，知道自己人生想要什么，充满美好的意愿。
• • 晚上的自己：到了晚上十点，就变成了那个会自我妥协的疲惫中年。「本来今晚不打算喝酒的，但还是来一杯威士忌吧」，「说好不刷 TikTok 的，但就滑两分钟吧」。

他坦言，非常希望能一直保持早上的状态，并希望科技能真正帮助自己实现这一点。

这份工作是「沉重而重要的」，但也像一个「有趣的谜题」。他热爱与同事共事，从中找到很多乐趣，但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也远超他的想象。

从一个在科技圈内知名的 VC，到一个站在 AI 风口浪尖的人物，Sam 的生活发生了巨变。他怀念过去那种「恰到好处」的科技圈名气，可以促成很多有趣的事，又不必牺牲太多正常生活。

这场兄弟对谈，以一种温暖而真实的方式收尾。它不仅描绘了一幅宏大的人工智能未来图景，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站在风暴中心的、有血有肉的 Sam Altman，一个既为使命感到无上满足，也为压力感到不堪重负，在理想的自我和疲惫的现实中不断拉扯的普通人。

而他所引领的这场革命，才刚刚开始。

参考来源

Sam Altman | The Future of AI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ZUG0pr5h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