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7日,钉钉CLI上架GitHub。
3月28日,飞书CLI开源,Go语言,MIT协议。
3月30日,企业微信CLI开源,七大核心能力全部开放。
两个中国最大的办公平台,这两天做了同一件事,把自己的全部能力,拆成一条条命令行,交给AI Agent去调用。紧接着企业微信跟上,腾讯公司公关总监张军宣布,企业微信CLI开源项目上架GitHub社区,开放消息、日程、文档、智能表、会议、待办、通讯录七大核心产品能力。
三家。同一周。同一个动作。
这不是巧合。
如果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换个说法,飞书把整个产品,消息、文档、日历、邮件、表格、多维表格、任务、知识库,全部压缩成一套命令行接口。钉钉做了一样的事。企业微信也做了一样的事。
它们在做的事情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
把自己拆了,交给AI。

CLI开源潮
对,就是那个在Windows时代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交互方式。没有按钮,没有图标,没有动画。你敲一行命令,它给你吐一行结果。
CLI比图形界面早了二十多年,在Windows时代逐渐没什么人用了。但AI Agent时代,又火起来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一个场景里。你试过让AI帮你在飞书上发一条消息吗?AI要截图,要识别界面,要模拟点击,整个过程又慢又不稳定,稍微改一下界面布局,整个流程就崩了。
但如果你给AI一行命令呢。
lark-cli im +messages-send --text "明天开会改到3点" --chat-id oc_xxx
没有截图。没有模拟点击。没有弹窗确认。输入指令,返回结果,干净利落。
CLI是纯文字、纯指令的世界。你输入一行命令,它返回结构化数据。
这就是AI最舒服的工作方式。人类喜欢图形界面,AI天生活在命令行里。
没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个。MCP不是已经在做类似的事情了吗?为什么还要搞CLI?
MCP是提前把工具清单注册给AI,AI随时能调用,但清单本身常驻上下文窗口。就算AI暂时不用某个工具,它的描述也占着空间。CLI是AI需要的时候自己去终端敲命令,用完就走,不占上下文。
上下文窗口你可以理解为AI的工作记忆。空间有限。MCP方案下,哪怕AI今天压根不需要用飞书,飞书的工具描述也在那里默默吃着token。
但真正让CLI和MCP拉开差距的,是组合能力。
CLI可以靠管道和参数组合出没预设过的操作。比如你想查下周和张三有几个会,一行命令搞定。
lark-cli calendar agenda --next-week | grep "张三" | wc -l
MCP呢?每个能力都要提前注册。你想实现上面这个效果,得单独写一个新工具。
这就是Unix哲学的胜利。几十年前的设计思想,在AI时代反而成了最先进的架构。
简单说,CLI是手,MCP是另一种手,技能是肌肉记忆。

Terminal Interface
先把时间线拉一下。
这场变化的导火索,是OpenClaw在2026年初的爆红。这只被所有人谈论的红色龙虾,核心就是让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指令驱动AI在后台完成具体操作。两个月内GitHub星标突破25万。
然后事情就开始加速了。
2026年3月6日,飞书率先上线OpenClaw官方插件。3月19日飞书智能体平台aily上线。3月27日钉钉CLI开源。3月28日飞书CLI开源。3月30日企业微信CLI开源。
二十多天里,中国三大办公平台全部完成了CLI化改造。
而与此同时,编程工具领域的CLI大战早就打得不可开交。当前AI CLI工具生态呈现三超多强格局,Claude Code与OpenAI Codex凭借企业级资源占据头部,Kimi CLI以Wire协议差异化突围。国内这边,腾讯的CodeBuddy Code定位于专业工程师用的CLI Agent。阿里巴巴心流研究团队正式发布全新终端AI智能体iFlow CLI,面向个人用户永久免费开放。
编程工具做CLI。办公软件做CLI。笔记软件做CLI。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用Claude Code配合Obsidian做各种事情。连Obsidian都出CLI了。
每一个想被AI调用的软件,都在做同一件事。
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CLI就是未来了,万事大吉。
但有个冷水必须泼一下。
这两个工具目前都是给AI Agent开发者用的,不是给普通飞书和钉钉用户用的。你不会在飞书的设置页面里看到一个开启Agent CLI的按钮。
而且钉钉和飞书在开放策略上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飞书更激进。npm install一行命令装完,MIT协议,v1.0.0直接发GitHub Release。它赌的是先铺量再收割。
钉钉更谨慎。虽然代码也开源了,但实际使用需要走灰度共创流程,加官方钉钉群,提交企业应用的Client ID,管理员确认,官方配白名单。
这是两种基因的碰撞。飞书天生更面向开发者,海外有Lark品牌。钉钉的核心盘是中国企业客户,安全合规是命脉。
更值得注意的是,iFlow CLI将于2026年4月17日关闭服务,用户可迁移至Qoder平台。阿里心流的CLI产品,上线不到一年就要关停了。CLI赛道的淘汰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免费烧不出护城河。CLI工具最终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谁的生态更大,谁的调用链更短,谁能在AI真正干活的时候做到最稳定。
过去的软件是目的地,用户主动打开、浏览、点击。现在的软件正在变成能力组件,用户对智能助手下一条指令,Agent在后台完成调用,用户甚至感知不到中间经过了哪个平台。
这句话需要好好消化。
你想一下自己每天的工作流。打开飞书看日程,打开钉钉回消息,打开企业微信查审批,打开Notion写文档。四个App,四套界面,四种交互逻辑。
现在想象另一个画面。你对AI说一句话,帮我把明天和张三的会议改到下午三点,顺便在群里通知一下,然后把会议纪要的文档模板建好。
AI在后台同时调用了日历CLI、消息CLI和文档CLI。三秒钟搞定。你甚至不知道它调用的是飞书还是钉钉。
衡量平台价值的指标也在随之移动,DAU、用户停留时长、点击率这些过去十年的核心数字,正在被Agent调用频次悄悄替代。
这才是最颠覆的部分。以前你越常打开飞书,飞书就越值钱。现在可能反过来了,你越少打开飞书,但AI越频繁地调用飞书的CLI,飞书反而可能更值钱。
Obsidian推出CLI接口其实是一个信号,传统应用都要为AI Agent开发一套接口。这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所有应用都要做移动端适配一样。AI Agent时代,所有应用都要做AI接口适配。

Future of work
看到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家同一周都做了CLI,我第一反应其实是震撼。但震撼过后,有几个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
第一个。对所有数字平台而言,这个选择迟早要面对,主动向Agent开放,还是等着被Agent绕过。钉钉和飞书选择了前者。但微信呢?抖音呢?淘宝呢?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二个。CLI正在成为下一代AI编程的底层基础设施。这意味着未来所有软件可能都会有两个界面,一个给人看的GUI,一个给AI用的CLI。这会不会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设计软件的方式。
第三个,也是最让我不安的。不久之前,网易云音乐开放了外部Agent对播放和播单管理能力的直接调用。淘宝桌面版也完成了OpenClaw适配。当所有软件都被AI拆成了积木块,用户和平台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我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2026年3月的最后一周,中国互联网的三大办公平台不约而同地把自己拆开摊平,等着AI来拼装。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答案都更有说服力。
命令行没有死,它只是在等一个对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刚好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