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外壳,模组通常只有五六个功能块:收发芯片(集成 PHY、MAC 与时间戳引擎)、高稳定度晶振、一到多路天线、跑协议栈的 MCU,以及写进 OTP 的校准数据。想做角度而不只是距离,就要两路以上天线,用相位差(PDoA)反推方向。

模组的价值不在“把芯片焊上板”,而在校准:天线时延、两路相位偏移、温度漂移补偿,都必须逐台标定并随模组出厂。
按工信部《超宽带(UWB)设备无线电管理暂行规定》,UWB 设备的判据不是功率也不是协议,而是带宽:−10 dB 带宽不少于 500 MHz。国内允许的工作频率是 7163–8812 MHz,2025 年 8 月 1 日起施行;需取得型号核准,无需电台执照,但禁止在航空器上使用,也禁止在射电天文台周围一公里内使用。
这条“宽跑道”带来两个后果。一是能量被摊平:窄带技术把功率挤在窄信道里,峰值高、易撞车;UWB 把同样的能量铺在数百兆赫兹上,功率谱密度压到 −41.3 dBm/MHz 一线,更容易与其他系统共处。二是时间被切细:500 MHz 带宽对应约 2 纳秒脉冲,距离分辨力约 30 厘米;再叠加首径检测与时间戳插值,误差才能压到 10 厘米量级。

光在真空中的速度是 29.98 厘米/纳秒。也就是说,10 厘米的单程距离,只值 0.33 纳秒,往返 0.67 纳秒。在这样的尺度上读数,模组必须把“何时收到第一个脉冲”记到亚纳秒级。
最常用的解法是双向测距(TWR):设备甲发 Poll,乙回 Response,甲再发 Final,各自记录本地时间戳,用 d = c × (tround − treply) / 2 反推距离。麻烦在于两只晶振各有几 ppm 偏差,单边测距下,几十微秒的应答就能把误差放大到米级。双边双向测距(DS-TWR)多做一次往返,把时钟项约掉——这是一颗模组真正的“基本功”。

更隐蔽的一笔账是天线时延:信号从芯片引脚走到天线辐射面,中间还有走线、匹配网络、开关,这段固定延迟每块板子都不一样。跳过逐台校准,读出来的距离可能整体偏几十厘米。Qorvo 的生产测试文档把测距误差与标准差都卡在4 厘米以内,并要求把校准值烧进片上 OTP——这才是“厘米级”能兑现的前提。
所有基于信号强度的测距都能被中继器放大:把 10 米说成 5 米,接收端无从核对。UWB 的防线在物理层——IEEE 802.15.4z 引入 STS(加扰时间戳序列),用 AES-128 把时间戳序列加密成一段看似噪声的脉冲指纹。转发者可以复读信号,却复读不出正确的时间关系,这正是数字车钥匙敢把“开锁权”交给距离的原因。
金属货架、成排机柜、贴着身体的手臂,都会制造强烈多径;首径被削弱时,模组可能把第二强的反射波当成直线路径,读数偏大。单对单只能得到距离,要定二维或三维坐标,至少需要三到四个已知位置的基站做交会。再加上芯片与标定工时,UWB 至今仍是“贵得有理由”的技术。
IEEE 802.15.4ab 把三件事写进标准:多毫秒测距(MMS)把一个报文切成最多 16 段分别发射、接收端再合并能量,换取更远的链路;窄带辅助(NBA)借用窄带信道先完成频率与时序同步;脉冲重复频率提升后,同样时间内的测距次数成倍增加。同一套射频还能当雷达:不发配合设备,只收回波,就能感知有没有人、呼吸是否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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