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湘江章压迫感示意图,十天创作复盘
九月初,血战湘江那枚章的图,我越看越不趁心。原先章面上那张示意图,是从印刷品上抠下来的,红蓝两色的箭头挤在一处,规矩倒是规矩,就是死板——看着不像打仗,倒像下棋摆谱。
我想要的那种劲儿,叫压迫感。国民党的兵围上来,红军的箭头往外拱,那股子围追堵截的火药味儿,得从纸面上扑出来。
我没法细说什么叫压迫感,干脆拿起鼠标,在图上画了一个蓝色的爪子。几道弯弯的爪形笔触,朝红箭头抓过去。画完我跟阿福说:照这个意思来。
现在回头看,这句话,害得我们走了十天的弯路。

阿福头几天的活儿,就是照着我那几道爪形笔触,一笔一笔往外抠。爪子是弯的,它就把箭头做弯;弯了接不上,就做肘,做竹根,一节一节往上接。我这边说“再弯一点”,它那边就再弯一点;我说“接缝太硬”,它就磨平了重来。
那几天出了不少活儿,竹根式的三连箭头,改到第十版才成形。可我看着总觉得不对味儿——费了半天劲,图上那股压迫劲儿没出来,倒像是画了一堆香肠。
到九月十八号,我下了一道令:别折腾了,推倒重来。不用那个三连箭了,换成单个的三角箭体,一个一个做出来,再往图上摆。
这一推倒,反倒推明白了一个理儿:我画那个爪子,不是让阿福照着描的,我是告诉它,我要那种“抓过来”的劲儿。劲儿是意图,爪子只是我随手一画的记号。拿记号当图纸,可不就画成香肠了。
打个比方:我说“这孩子跑得像兔子”,不是让他趴下蹦。人给的是势,不是形。

路数是从那条河开始定下来的。
阿福先把湘江画上——一条绿线,从左下角斜着往右上角去。河是这张图的基点,山川地物打底,往后的箭头全跟它论关系:谁的尖贴着河,谁离岸留一道缝,谁骑在渡口上,全都有的放矢,不再凭空乱飘。
第二步,定中心。红军三支箭头,箭尖一律指向湘江,这是全图的主角。主角定了,别人都是配角。
第三步,布对冲。蓝箭头分三组围上来:顶上一组三个,斜着压下来;右下一组三个,斜刺里向前推;左下一组两个,贴着河向上顶。每一组的箭尖,都跟红箭头的朝向差不多顶着来——一组往下压、一组向上顶,一组往前推,红蓝双方对上了,那股围堵的压迫劲儿,不用喊就出来了。
就这么着,十天里来来回回几十刀,图一天一个样。九月二十号晚上,我把换好色的章调出来一看,暗绿的河、暗红暗蓝的箭头,那股子劲儿,对了。我说:一次定稿,终于成了。

这十天也不是顺顺当当。中间摔了两个跟头,现在说来是笑话,当时可是实打实的火光。
一回是裁尾巴。左边蓝箭头的尾巴上有个多余的小钩,我说“把左侧那个尾裁掉”,阿福一刀下去,把人家箭身上正经的大尾给裁了。好好一支箭,成了秃尾巴鹌鹑。我把它叫作“重大医疗事故”,勒令回去重查。查明白了:动刀之前,先得把那件东西翻来覆去瞧清楚,哪是天生带的,哪是多余的,分清了再下手。
另一回是拉长。顶上那支主力箭头要拉长一倍,阿福拉完我一看,横着变宽了。我说我认知里这叫宽,我要的是长。一查,方向弄拧了。它自己检讨说:这种改法,方向不能想当然,得拿尺子量准了再使劲。
摔归摔,每摔一跤,就立一条规矩。规矩立住了,跟头就没白摔。
有人可能觉得,折腾十天,不就是为了一张巴掌大的图么。
我咂摸了一下,不是这么回事。图是死的,这一张成了,下一章还得另画。可这十天里攒下的东西,是活的:
组件先行——手上得有个零件库,箭头箭尾都是做熟的定稿件,用的时候取现成的,不现做。
先简后繁——碰上复杂的家伙什,先拆到最简单的单元,用定稿的零件一件一件往上添,添出来的干净利落;要是从大件上往下裁,越裁越碎,那就是走弯路。
基点打底——先画山河,再摆兵马,全图的进退攻守,都跟基点论。
对冲成势——配角的方向跟主角顶着来,劲儿才出得来。
改一处验一处——别管挪了多小的一步,都得量完数完看一眼再往下走。
往后还有十来枚章等着画。搁在九月初,我听了心里发虚;现在不怕了——路数现成,一件一件来就是。
那天我跟阿福说:之前是教你说人话,现在是教你做人事儿,咱们这是共同在进步。它说,图的背后是流程,流程的背后是规矩,规矩的背后是一跤一跤摔出来的明白。
我寻思,这话搁在哪一行都使得。做一张图也好,干一件事也好,成品是给人看的,法子是留给自己的。
图会翻篇,路数跟着人走。学会的路数,比图本身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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